方建国已经停止抽搐,整个人如同被风吹动的沙砾般轻微的抖动,或许是方渺在他耳边一直在喊叫着,他的眼睛翻着白睁开了半条缝。
方渺看到了,慌忙握住垂在血泊里的方建国的手,“大伯,你不要死……”
“我以后不上学了,我去挣钱给,给你,求求你,你不要死……”
人都说一个人死后最后丧失的是听力,方建国感到浑身发冷,他的嘴唇费劲全力张开一条缝,嗓子里发出了几乎听不到的“嗬”声,好似风吹过空管。
小渺,大伯对不起你。
方建国的眼睛翻得更大了,他拼命地握着方渺的手,只吐出一个“渺”字的音节,便浑身卸力,如散土一般松了。
方建国死了。
镇上这刚开发的工程,大门口就摔死了个人,老板嫌晦气,在办公室劈头盖脸给蒋昭延骂了一顿,结束后扔了一副棺材钱,摆摆手,让人赶紧滚蛋。
当晚,程文他爸找了两个工地里生前跟方建国处得不错的男人,和两个小的将方建国埋在了桃水村的后山上。桃水村的人死了,都是埋在那儿。
处理好后事已是半夜,人都散了去。经了这两天的事,方渺是彻底瓤了,在山上吐了一遭,连路都走不稳,只能趴在蒋昭延的背上,让蒋昭延背着他下山。
夜深人静,桃水村这个小村庄陷入了灰暗之中,皎洁月光透过薄薄云层,洒落大地。
手电筒照射出一片光亮,蒋昭延沉默地背着方渺,耳边是方渺细细的啜泣。
“我以后再也没有亲人了……我只有一个人了……”
眼泪顺着方渺的下巴掉落在蒋昭延的脖子里,蒋昭延握紧了方渺的腿弯。
“你不会一个人,你还有我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啊。”方渺揉揉眼睛,鼻音也很重,“我的意思是我没有亲人了,我姓方,你姓蒋。”
蒋昭延面无表情,前方有茂盛的树枝伸出来,他俯低了背,带着方渺穿了过去。
“那我就改姓方。”
哪有这么个道理,方渺破涕而笑,“蒋昭延,你真不会安慰人。”
农村的夜晚没有那么炎热,山脚有风,两个人身上的汗都吹干了,只剩温暖的皮肉紧贴着。
他们都无比意识到,只有他们两个了。
只有他们两个相依为命了。
“我们该怎么呢?”夜间的风有些冷,方渺搂紧了蒋昭延,“大伯死了,那些人还会来吗?”
黑夜中,蒋昭延的眼睛看向前方,在浓稠的夜中,他深黑的眼睛映照着手电筒的光亮,十几岁少年该有的迷茫无所遁形,但很快,就全都是下定决心的坚定。
他将方渺又往上颠了一下,让方渺整个人都完完全全贴在自己的脊背上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
“往哪里去呢?”
方渺眼中迷茫,温软的肚皮贴着蒋昭延更加成熟的背。
他在这个小村子里长大,这个小村被矮矮的山环绕着,方渺只是这里一颗很小的沙砾。
一颗沙砾是不会想越过高山离开的。
除非风足够大,将他吹走。
如果方家没有出事,他最终或许也只是这里一块很小的石头,蒋昭延可能会变成一棵树,在方渺上方给他遮风挡雨。
“往东往西都行。”蒋昭延的声音无比坚定,“我说过,不会饿到你,我有力气,可以挣钱。”
“这里不能挣钱了吗?”
蒋昭延摇了摇头。
“那好吧…我也挣钱。”尽管方渺不舍得这里,可蒋昭延要走,他需得跟着才行,“……虽然我什么都不会,但我会学。”
许久,久到云层散开,天空露出繁星。
“不用。”蒋昭延垂下眼睛,低声说,“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就好。”
他侧过头去看,方渺已经睡着了,回应的只有肩膀上平缓的呼吸声。
蒋昭延看着离自己不远的方家,加快了脚步。
事实上,他的脑中一团乱麻,他和方渺一样,从来没有出过这个乡镇。
该往哪里去?住到哪里?他这样的年龄谁会要他?黑社会的人肯定很快又会找上来,在这个交通不发达的地儿没有多少钱的他和方渺又该怎么离开?
蒋昭延无法解决这些,他还是太年轻了,没有阅历。
他的眉头紧紧皱着,最终只确定好该如何离开。
总之,不会比现在更差了。
只要离开这里,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