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本来明艳动人的黑瞳此刻灰白阴翳,他抿着唇,直勾勾望着门廊,等待姐姐出现。
今儿个,等姐姐去了别处化妆,自己偷偷在婚房里留了盖头,其实很想亲手交予。可喜冲喜的规矩他不敢不守,真怕一语成谶。再说…
他怕,怕自己一见到姐姐就挪不动步子,万一就忍不住赖在那里不走,那真是要闹出笑话来了。
此刻能够光明正大地见姐姐…心脏砰砰乱跳,十足地紧张,眼睛不敢眨动地望着门廊。
门廊外缓缓出现一个人影,嫁衣曳地,红绸覆面,以那有些粗糙的双鱼纹那面遮住了前额面部。她一出现,春风拂面,鸟鸣水涧,似有万花木开,生机盎然。
夏屿几乎就要迈腿冲过去抱新娘子,站在旁边的蛊真人咳咳一声,他了解夏屿碰见夏鲤就急急燥燥像个乳臭未干的愣头青!什么理智啊礼数啊都给当屁放了!要是不提醒一下就傻里傻气地冲过去喊阿姐阿姐了!
毕竟是成亲的日子,再怎么样也得学乖了!
夏屿收回踏出半步的脚,此刻微微抿着、严肃的脸,变得紧张而情怯意动。他的眸子牢牢锁着夏鲤,她白玉皓月似的手被林蓉牵着,指甲圆润可爱,边缘整齐,想必有好好修理。她戴着长长的耳坠,尾端缀着小巧的珍珠,风恰好拂过,掀开盖头的一角,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与半弯朱唇。
夏屿看得犯痴,脚底生了根似的杵在原地,直到蛊真人在背后捅了他一指,才回过神来。
“现在还不快去接你娘子姐姐?已经跨过门槛了!”蛊真人以极小的声音道。
夏屿连忙上前相迎,林蓉巧妙地退开,让出位置。姐弟两个人便并肩站着。
他们北越这里没有牵着牵巾的习俗,而是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走向大堂。
夏屿想握,才发觉自己的手心满是汗,还未犹豫,夏鲤反握住他的手。
夏屿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。
姐姐…是不是在笑他?
可是笑得好动听,比夏屿两辈子听过的曲子好婉转美妙。
此刻夏鲤的手温暖而坚定地握着他,带着他慢慢往前走。等到快走到大堂,他才猛地意识到姐姐都盖着盖头,看不清什么路,怎么自己还要姐姐带路呢?
他有些恼自己真是笨,结婚这样的事情也…也总是要姐姐教他,引导他。
夏屿握紧了她的手,低声道:“让我来。”
夏鲤松开了力,任夏屿带着她往前走。
两个人走上大堂,在张阿无的主持下。
一拜天地——
二拜高堂——
夫妻对拜——
末了,张阿无并未宣布礼成,而是手持拂尘看着两人。
他沉吟道:“今日所行之礼,非为世俗所容,亦非为礼法所许。然天地生人,阴阳相合,情之所钟,不论伦常。二位既已决意相守,贫道不愿多言,只问一句——”
他看向夏屿,“夏屿,你可愿与夏鲤结为夫妻?”
夏屿心跳如擂鼓,缓了半瞬,才道:“我愿意。”
张阿无又看向夏鲤,“夏鲤,你可愿意与夏屿结为夫妻?”
“我愿意。”
没有犹豫,利落又坚定。
张阿无微微颔首,拂尘一摆:“既如此,天地为鉴,日月为证,二位请行婚誓。”
此时,二人面对面站着,衣摆几乎迭在一起。夏屿伸出手,主动握住她。他的手心真的…还在冒汗,热乎乎的,微微发抖。
夏鲤轻笑,随即道:“合衾同穴,永为伉俪。”
夏屿哑声道:“生不独眠,死不独赴。”
夏鲤错愕,手指被他死死攥住,明白了他的固执,夏鲤笑着接了句:“执手共老,白首不移。”
……
喜宴摆在正堂外的院子里,两张方桌拼在一起,铺着红布,上头共摆着三十多碗菜。当然,厨子挑着自己会做以及食材备好的做,他做不惯佛跳墙,这里可没什么海鲜。但红烧狮子头做得油光水滑,八宝葫芦鸭也是鲜美,勉强撑住了场子。
夏屿身为新郎,自然要先敬酒,他被蛊真人拽着胳膊从夏鲤身旁拉开,夏屿一步三回头,伸手就要拉姐姐,夏鲤却轻声道:“我等你。”
只好不舍地跟着蛊真人走了。
夏鲤则是由林蓉带到婚房,便是自己一直住着的屋子,她坐在床沿,盖头下的眼睛望着自己的手指,微微发抖。
她也很紧张。

